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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附加赛
更衣室里香槟乱喷,林奇坐在角落用毛巾擦着脖子,裤腿上全是草汁的绿渍。托比亚斯拎着一瓶酒冲过来要浇他,他抬手挡了一下,笑着说了句"留点给我",然后把毛巾搭在肩上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系统弹出来的那行字——【逆流】。
他把手机翻过去,靠在柜门上闭了会儿眼睛。脑子里从葡萄牙那个客场进球,到今晚主场那个单刀,画面一帧一帧过了一遍。布拉加那个右后卫被他冲得第三十四分钟就领了黄牌,下半场拿球都不敢往前送了。科勒赛前说"把他压在后场不敢上去",他做到了。
科勒从教练组那边挤过来,身上也溅了香槟,手里端着个纸杯,走到林奇面前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"你知道正赛意味着什么吗?"
"知道。"林奇说,"跟欧洲最好的球队踢。"
科勒点点头,拍了拍他膝盖。"不止。意味着你的名字会被更多人看见。拜仁、多特、英超那几个队,他们的球探之前可能只是在报告上看你,现在他们会坐在看台上盯着你每一脚触球。你准备好了?"
林奇看着科勒的眼睛。这个老头带了他一年半,从第一次训练课把他放在替补席上观察,到赛季中期把他固定进首发,再到今天附加赛生死战让他全场跑了快十三公里。每一件事科勒都没跟他商量过,但每一件事都做对了。
"准备好了。"林奇说。
科勒站起来,把纸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,转身走回庆祝的人群里。
林奇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去冲澡。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,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——十二公里跑动、七次成功突破、一个进球一次助攻,加上系统那个"专注度提升15%"的加成,比赛里他全程像打了肾上腺素,现在劲儿过去了,腿沉得抬不起来。
他关了水,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。队友们已经陆续散了,有人约着去喝酒,有人拎着包赶车回家。更衣室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保洁阿姨在外面走廊里拖地的声音。
林奇掏手机看了一眼,微信上几条消息。他妈发了条语音,他点开听:"儿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,进球那个镜头回放了三遍,你爸嘴上没说什么,但我看他拿手机录了。"他笑了笑,回了句"过两天视频"。
还有一条是德国号码发来的短信,没有存联系人,但他一眼认出那个区号,慕尼黑。短信只有一句话:"附加赛踢得很聪明。等你电话。"
博格曼。
林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。他没回,锁了屏,把手机揣进兜里。今晚不想想这些事。今晚他想让脑子里空一空,就空一空。
走出更衣室的时候,通道尽头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亚洲男人。年纪不大,三十出头的样子,戴一副细框眼镜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看到林奇出来就往前迎了一步。
"林奇先生您好,我是《体坛周报》驻欧洲的记者,姓沈。方便聊几句吗?"
林奇脚步顿了一下。赛季中他接受过几次国内媒体的采访,都是赛后混采区那种几分钟的快问快答。
但这个人明显不是混采区的——他等在更衣室通道尽头,手里还有文件夹,架势像是专门蹲他的。
"现在?"林奇问。
"就几分钟。"沈记者笑了笑,推了下眼镜,"不是那种'赢了比赛什么心情'的问题。我想跟您聊聊别的事。"
林奇看了他一眼。通道里灯光昏黄,远处球场上还能听见工作人员收广告牌的哐当声。他想了想,点了下头。
"边走边说吧,我得去停车场。"
沈记者跟上他的脚步,步子不快不慢,跟林奇的节奏刚好合拍。
"我关注您一年多了。"沈记者开口,"从您在法兰克福二队踢第一场德丙开始,我就开始做您的专题。当时的题目叫'被遗忘的中国男孩',后来您进了德甲首发,题目改成了'林奇现象'。"
林奇没接话,听着。
"今晚我看到您走完附加赛全场,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,您是中国足球历史上第一个踢欧冠正赛的球员。郑智踢过欧冠小组赛,孙祥踢过淘汰赛,但您是从附加赛一路打进去的,全程参与了。这个意义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郑智和孙祥去欧冠的时候,平台已经是冠军级别的球队了。您不一样,您是跟着法兰克福从德甲中游一步一步把附加赛啃下来的。"沈记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"您这条路的难度更高,但说服力也更强。"
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入口了,林奇按了一下车钥匙,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闪。他站住了,回头看着沈记者。
"你说有别的想聊,是什么?"
沈记者也站住了,把文件夹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林奇。林奇接过来扫了一眼——是一份中国国家队近两年的热身赛赛程表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场。
"我无意替足协传话,也不是来当说客的。"沈记者说,"我就是想告诉你,如果你将来选择回国踢国家队,你会在什么样的赛场上踢球。这些是已经确定的友谊赛对手,比利时、乌拉圭、克罗地亚。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中国足球,你回来之后踢的不会是低水平比赛。"
林奇把那张纸折了一下,没有还给他,也没有收起来,就拿在手里。
"沈记者,你今晚跑来跟我说这些,图什么?"
沈记者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笑。"我图中国足球能有一个踢欧冠正赛的球员,这事本身值得我跑一趟。至于你选哪边,那是你的事,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了解全部的信息再做决定。"
林奇看着这个人。眼镜片反着停车场的灯光,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。但林奇有一种感觉——这人说的可能是真话。
"谢了,沈记者。"他把那张折好的纸塞进外套口袋里,"我回去看看。"
"不客气。"沈记者点了下头,转身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,"哦对了,您的比赛我每场都写,如果将来有一天您决定接受国内媒体的正式专访,希望我能是第一家。"
林奇没答应也没拒绝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,他摸到外套口袋里那张折着的纸,隔着布料摁了摁。他又想到了那个成就名称,逆流。从国青会议室到欧冠正赛,确实是逆流。但逆流之后呢?水会往哪儿拐弯?
他把车窗降下来,让夜风灌进来。法兰克福夏夜的风不凉,带着草味和一点柴油味儿。他踩着油门上了高速,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一件一件归位——附加赛赢了,欧冠正赛的门推开了,科勒问他准备好了没有,他说准备好了。博格曼的短信进来了,他没回。沈记者塞给他一张纸,他收了。
还有系统面板里那个【综合能力值:105】,比三个月前多了5点。
他没什么想说的,只是打着方向盘下了高速,朝公寓开过去。路灯一盏一盏划过挡风玻璃,他把车速降下来,慢慢地开进了公寓的院子里。
熄火之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手机屏幕亮了。不是博格曼,不是沈记者,是布鲁诺发来的一条语音。他点开听,布鲁诺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扯着嗓子喊:"林奇,正赛了,你请客!别装没听见!"
林奇笑了一声,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解开安全带下了车。夜风吹过来,他站在车外面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逆流完了。该往前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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