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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周淑怡找来,体面
林凯把灶台上的土豆片拢进碗里,往锅里倒了油,铲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。
他看了一眼院门,声音压低了些:“她昨天就来了,一到就找你,我说你不在,她又来了好几趟。
我看她那样子,有点锲而不舍。我都有些无语了,她那样子,好像你欠了她什么似的。明明这个事情,你都是无辜的。
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把昨天上午的事简要地说了出来。
包被抢了、在知青点骂人、被她怼了、被怼了回来、最后周淑怡在人群散了之后站在村道上发了很久的呆。
“你说她在火车站让人抢了包?”傅南洲把手里那把柴火搁在灶台旁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意外。
“她好歹也是在大院里住惯的人,怎么连包都看不住?再怎么样,也不能做一个生活白痴吧?也不是没出过门啊。”
不过他说话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。
周淑怡整个人,没出嫁之前,都是靠父母。
出嫁了之后,就是靠丈夫和哥哥们。
她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,最多也就是出张嘴,实际的行动却是没有的。
说再多,也就是下了一个要留下张明远,不管自己儿子的决定。
这种人,也确实没什么本事。
“我也觉得挺稀罕的,听说她是把包搭在肩上被扯走的。”林凯用锅铲把土豆片翻了个面,“而且是在火车站,人来人往的,她也敢把包搭肩上。
那里人多,就算是没吃过猪肉,难道还没见过猪跑?谁不在的火车站是最乱的,人来人往,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出现。”
傅南洲没有接话。他把手伸到灶火边烤了烤:“她今天应该还不知道我回来了。不过好像有人看见我进村了,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什么时候会传过去。我估摸着,她肯定会来。”
林凯想了想:“你在村口碰见张明远了吗?知青点那边,正好就在村口,他拄着拐棍站在路边,估计会看见你,肯定回去说了一嘴。以周淑怡那性子,怕是待会儿就要过来。”
张明远来到乡下,最喜欢做的事情,就是站在外面看人。
傅南洲每次出去,回来的时候,带了什么,张明远都很好奇。
上次还撺掇着人过来查他家里的东西,说他们弄了羊肉。虽然这是事实,但确实让人无语,很想揍人。
傅南洲嗯了一声,没有再说别的,低头把灶台上的菜端到桌上,又给自己倒了碗水。
水还没送到嘴边,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,推不开,又用力推了一下,像是恨不得把门板拆了。
“傅南洲!你给我出来!”声音尖而急促,语调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,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门板被推得哐哐响,门缝里透出周淑怡那张微红的脸,头发有些乱,颧骨上起了一层薄汗。
傅南洲没有急着起身,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口才放下,对林凯摆了摆手,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,把门闩拉开。
门一开,周淑怡差点被惯性带着扑进来,她在门槛上勉强站稳了,但整个人却很狼狈。
她抬头看着傅南洲,又朝他身后扫了一眼。她的声音又急又高:“你躲着不见我?你让人在外面到处传闲话,把家丑都抖搂出去,你自己倒装没事人!”
傅南洲站在门口,没有让开,也没有往后退。
他看了她片刻,语气平得像是跟她不熟一样:“张夫人,您也是大院里出来的人,何必弄得跟村头骂街一样?有话说话,这样,就太不体面了。”
周淑怡被体面两个字提醒,这两天可是丢尽了人了。
又被他这个称呼噎了一下,愣了一下,才回过神来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张夫人。您也不姓傅,我也没改姓。”傅南洲的语气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没有任何争议的事,“您要是想骂人,换个地方。我这院子小,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你是我亲儿子!你叫我张夫人?”
“您也知道我是您亲儿子。”傅南洲看着她,“那您来我这儿,是来干什么的?
来看我过得好不好?还是来看我有没有亏待张明远?
还是,您把我的户口迁回去,打算对我好?您给我做什么了?
您要是来兴师问罪的,那我没空。我这儿还有病人,您请便。”
周淑怡站在门口,嘴唇微微发抖,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击,胸膛起伏得厉害。
她站了片刻,声音低了一些,但依然硬邦邦的:“你明明知道明远腿伤了,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人管,你住得这么近,从来没去看过他。
他好歹也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,你就这么冷血?”
傅南洲看着她:“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?什么时候?我在京郊农村下地干活的时候,他在大院里吃细粮穿新衣,您什么时候让我们‘一起长大’过?”
周淑怡没有再说话,她在原地站了几秒,像是找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她站在那里,始终没有迈过那道门槛,也没有再往前跨出一步。
外面不少人过来,应该是听到了动静,过来听一嘴。没准就是她们出去炫耀的资本。
周淑怡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再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,只是慢慢转过身,沿着村道往回走。
秋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,她的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,脚底一下一下地踩在有些松软的土路上,像是踩不实——每一步都像踩下去又浮起来。
她的脚步没有停,只是越来越低,越来越慢,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压到了她肩上。
她走远后,林凯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:“就这么让她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傅南洲把院门关好,弯腰把门闩插上,“大晚上的让她进院子坐一坐,然后听她数落我不孝顺?”
林凯没再接话。他转身回了灶房,把灶台上最后几块柴火塞进灶膛,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,蒸汽顶开锅盖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哧哧声。
傅南洲站在院子里,看了几秒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,也转身进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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