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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0章 谈判,以退为进
张明远蹲在仓库角落里,把宋玉兰提的条件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。
“八百块钱、三百斤粮票、二十张工业券、再加一个沪市的工作。”
每算一遍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他把手里那根旧木棍往地上一杵,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:“你威胁我?你讹诈呢?我怎么可能拿出来那么多?”
宋玉兰靠在墙边,身子微微缩着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她抬起眼看了张明远一下,那眼神里带着一层幽幽的怨,声音轻而软:“可是,这是给我的生活保障。
你看看我现在,连走路都难,站都站不住。你不给我,那我怎么生活?”
张明远被这句话堵了一下。他看着宋玉兰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们毕竟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,除了最近冷战,宋玉兰对他的照顾其实一直都很到位。
“做饭、洗衣服、收拾屋子,虽然偶尔有怨言,但该做的都做了。”
他现在想起来,心里有些心疼,也有些担心。
如果宋玉兰真的跟他离了婚,他以后怎么办?宋玉兰走了,谁来管他?
他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我可以让我妈邮寄一些钱过来。但是,你要求的那么多,肯定是没有的。”
宋玉兰没有立刻接话,低着头,手指搭在膝盖上。
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层试探:“难道,我们就必须要离婚吗?我不想离。”
张明远听到这话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他以为宋玉兰改主意了。
他赶紧抓住这句话,顺着往上爬:“玉兰,你听我说,我也是逼不得已。
我跟刘小芳的事,要是不跟她结婚,她家里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我其实很喜欢你,我也不舍得跟你分开。
但眼下这个情况,我要是不先把她那边安顿好,我就要吃官司。你也不想看着我吃铁花生米吧?”
宋玉兰没有接话。
张明远以为她还在犹豫,继续往下说:“我尽量要求我爸妈多给一些。粮票和工业券也可以尽量多争取一些。
但工作的事情,怕是没办法。我爸妈一辈子都在帝都,也没怎么出去过。
他们虽然有工作,但人脉也就限于帝都本地那几个人。
交换一些东西可以,想要工作不可能。要不然,我为什么会下乡呢?我要是有那本事,当初就不用下来了。”
宋玉兰听完之后,抬起脸来,声音还是那么轻:“那你可以让他们去问问伯伯叔叔还有舅舅们啊。”
张明远双手一摊,脸上露出一层无奈:“你也知道,因为傅南洲的缘故,我伯伯叔叔舅舅们,都对我爸妈断供了。
他们连我爸妈都不管了,怎么可能还管我?我现在每个月就那几块钱,还是我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让他们去求,结果我不敢保证。”
宋玉兰没有再开口。她靠在墙上,眼睛微微闭着,像是在消化这些话,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。
仓库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墙上慢慢移动。
张明远以为宋玉兰被他说动了,趁热打铁:“玉兰,你先养好身体。我回头就给我妈写信,让她尽量多凑一些钱过来。咱们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,后面的事慢慢再说。”
宋玉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动作很慢,像是使不上力。
张明远想过去扶她,被刘婶从外面推门进来先一步扶住了。
刘婶扶着宋玉兰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宋玉兰回头看了张明远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一层他看不太明白的东西。
刘德厚站在院子里,看见她们出来,问了一句:“谈得怎么样?”
宋玉兰靠在刘婶胳膊上,声音虚弱:“谈了一些,还没谈完。让他在里面再想想吧。”
刘德厚点了点头,让刘婶扶着她先回去了。
张明远一个人留在仓库里,蹲回角落里,把那根旧木棍重新攥在手里。
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还行,宋玉兰应该是被他稳住了。
她最后那眼神虽然有点怪,但女人嘛,受了这么大委屈,有点情绪也正常。
他打算回头就给周淑怡写信,让她尽量多凑点钱。
至于宋玉兰提的那个沪市的工作,他压根没打算认真去办。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,后面的事谁说得准呢。
但宋玉兰那边,坐在回知青点的路上,心里想的跟他完全不一样。
她刚才那句“我不想离”,是故意说给他听的。
她看得很清楚,张明远这个人,你越逼他,他越要跟你讨价还价。
你要是退一步,让他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,他反而会顺着你的杆子往上爬,主动把东西往外掏。
她没打算真的不离婚。她只是要张明远在离婚之前,把该给她的东西都吐出来。
至于那个沪市的工作,她压根没指望张明远能办到,她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他觉得她提的条件太高、够不着,他才会在钱和粮票上松口。
等她把钱拿到手,婚一离,回城的路她自己再想办法。
“但要是能逼一逼,万一张明远就答应了呢?”
刘婶扶着宋玉兰走进知青点院子的时候,几个女知青正蹲在灶台边择菜,看见她们进来,有人站起来搭了把手,把宋玉兰扶进屋里躺下。
宋玉兰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压着,什么都没有说。
“暂时还能过得去,不能松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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